于灵歌
近日，有高校中文创意写作专业的36名学生通过提交小说等实践成果，获得专业硕士学位。其中，有学生的部分作品已在《人民文学》等重要文学刊物上发表。
据了解，当下开设创意写作专业的高校不在少数。创意写作专业和传统中文系专业相比，更偏向实践，而非研究。由此，笔者联想到一个争议已久的老话题：作家，真的可以被教出来吗？素来有观点认为，写作靠天赋，大学培养不出作家。从海明威到鲁迅，哪个名家是课堂上“教”出来的？
回望历史，中国并非没有“培养作家”的尝试。20世纪80年代，北京师范大学与鲁迅文学院联合创办的作家研究生班，就走出了莫言、余华、刘震云等一大批优秀作家。但这更像是将已有写作成就的人送去进修，而非系统性的学科教育。真正的转折在2009年，复旦大学设立全国首个创意写作MFA学位点，上海大学成立首家创意写作研究中心。此后，多所高校纷纷跟进。2024年，“中文创意写作”正式成为中国语言文学下设的二级学科。2025年，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》施行，明确规定将实践成果纳入硕士、博士学位授予标准。而今，“用一部小说毕业”，在高校创意写作专业并不少见。
这样的变革远不止于影响文学专业的学生。写作教育即便“教”不出伟大作家，但依然可以培养优秀的写作者，通过为那些有表达欲望的人提供一套科学、系统的训练方法，激发其写作的潜能，不断打磨技艺。有创意写作专业的毕业生透露，其毕业作品的小说稿修改了十几个版本，背后有导师、同学、行业编辑的反复反馈。可以看出，这种训练与学术论文反复修改的科研精神并无二致。上海大学中文系教授、创意写作博士生导师许道军也曾指出：“创意写作的成就不仅仅在于培养了一批杰出的文学作家，更重要的是，它鼓励全民写作并通过提供专业的写作教育为全民写作服务，培养了千千万万非传统意义上的作家。”
创意写作教育的发展，也有力呼应了当下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的热潮。眼下，网络文学、短视频、直播等形式不断创新，素人创作者通过各类平台崭露头角。以网络文学为例，当前网络文学作者规模已达3269.4万人，创作群体覆盖互联网从业者、在校学生以及外卖骑手、网约车司机等各行各业的从业者。既然人人都可以成为创作者，那么，写作教育的意义更加凸显——在写作天赋与工匠精神之间、在大众表达与专业创作之间搭建桥梁，让写作这门“手艺活”可传授、可研讨、可钻研，培养更多的创作型人才，继而反哺文化创意产业与大众文艺的繁荣发展。
不过，一个现实的难题是，当下创意写作教育主要依托于高校学历体系，有一定的选拔门槛，能进入课堂的学生仍属于少数人。期待未来，创意写作教育探索更多开放的路径，如公益性工坊、社区写作班、与网络文学平台联合培养等，让更多有天赋但无门路的写作者有机会接受专业的文学教育。
“成为作家不那么容易，因为作家需要天赋，还需要社会环境，需要很多很多条件。我们就是进行文学教育，哪怕我们培养出一个好的读者，我们也做到了一点点。”著名作家、曾在复旦大学中文系任教授多年的王安忆这样认为。在写作这条孤独的道路上，学院可以提供土壤、阳光和修枝的剪刀，不是让每颗种子都长成参天大树，但能赋予其机会，长成属于自己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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